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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常盛:歐洲正面臨新的格局

香港時事評論員鄧常盛(Julian Turan)接受本報專訪,分析俄羅斯和烏克蘭的戰爭。(受訪者提供)

(特約記者文苳晴立陶宛報導)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逾一個月。香港時事評論員鄧常盛(Julian Turan)接受本報訪問,分析普京發動戰爭的原因,認為開戰主因是要報上世紀蘇聯解體之仇。戰爭也導致歐洲面臨新的格局,包括歐美聯盟出現分歧以及歐盟出現東西內部分裂。

■ 普京要為蘇聯報仇

1991年12月,千蒼百孔的蘇聯解體,從此揮別世界霸權舞台。30年時間,有什麼意義?「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鄧常盛認為,對俄羅斯人來講, 一個30年,更為復仇時機。普京是希望將世界事務的決策權,從疲憊不堪的美國手中一手奪過,並加以打破,一改世界格局。

圖為基輔郊區為布查被俄軍炮轟的公寓。(香港戰地記者吳侃臻提供)

普京入侵烏克蘭決定,雖然徹底令俄羅斯與西方的關係無可挽救地決裂。然而,此舉已經將上世紀90年代以來,美國在新自由主義意識下主導的單極世界體制徹底打破,「自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細數世界格局,已經發現國際舞台耳目一新。普京正在下賭注,走一個不能回頭的路。」

■ 歐美聯盟出現分歧

對於有評論,拜登總統的執政,將會是歐美聯盟的重新整合。鄧常盛認為,事實正向相反方向前進,兩者出現分歧。首先是兩者對烏克蘭戰爭的反應是截然不同,已經突顯歐國在共同追求利益道路上越發同床異夢。雖然聯盟立場均為支持烏克蘭對抗俄羅斯入侵,但實際應對危機的行動,證明歐洲及美國,無論在北約集體安全框架,抑或個別外交政策,終究未能對達成行動共識。

其次是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多番抨擊歐美支援不到位問題。他在接受《經濟學人》專訪時,直指歐美聯盟內部在俄羅斯侵略戰爭中可分為5大陣營,並特別點名德國和法國試圖在戰爭中左右逢源,只會看風向。他認為,這個分類是展現出歐美聯盟在斡旋危機,抑或對烏克蘭支援政策方面,均出現不同的回應和投入程度。

圖為美國總統拜登和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布魯塞爾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Brendan Smialowski/AFP)

鄧常盛認為,歐美出現上述差異的問題不難解釋。主因之一是美國地理上偏安,從一戰和二戰已經知道,一旦歐洲發生戰爭,不會對美國本土構成即時安全威脅,當地會出現一種保守和孤立主義。至於德法兩國,則因為尋求在經濟上留後路,因為俄羅斯對於他們的國家經濟佔了很大的一部分,故希望能保持俄羅斯市場。

■ 歐盟內部出現東西分裂

鄧常盛認為,戰爭導致歐盟內部架構出現前所未見的東西分裂,同時會出現強權鼎立,抵銷美國的影響力。

他表示,東歐國家在今次事件上完全站在烏克蘭的一邊,與歐洲傳統主導國,如法國和德國分庭抗禮。甚至一再擺脫西歐國家所主導的「歐盟共同外交政策」,頻頻主動出擊,援助烏克蘭,其中波蘭、捷克、斯洛文尼亞三國領導人更進入戰火連綿的基輔會見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

此外,烏克蘭國加入歐盟意志堅定,更得到絕大多數東歐國家的支持。但它在歐洲的人口大國地位,勢將會衝擊歐盟體制,進一步削弱德國和法國在歐盟架構下的「布魯塞爾體系」主導地位,令東西勢力出現分裂,「今次東歐國家強勢崛起,是與西歐一次明刀明槍的抗衡。歐盟將來必定會出現東西兩極的內部體系。」

東西歐盟國家對烏克蘭的立場並非一致。圖為法國政府在雷恩市議會外掛上烏克蘭國旗。(文苳晴攝)

他表示,雖然德國在烏克蘭取態上一直飽受批評。但該國在軍事國防上的取態也因戰爭正火速進行轉變。近日更破天荒將二戰後遵奉的「非軍事化政策」,180度扭轉成歐洲最大兼世界第三大軍費支出國。

鄧常盛認為,歐洲民眾正經歷從自由主義的理想夢鄉,去面對安全隨時受威脅的現實,「重新武裝及積極思危。」這個後果將導致歐洲強權鼎立,歐盟出現東西兩派,同時將來自大西洋彼岸美國的影響力會抵銷。

■ 中東及亞太格局轉變

歐洲格局改變的同時,中東和亞太格局都出現轉變。在中東方面,鄧常盛認為,華府因為要爭取各國在能源貿易政策孤立俄羅斯的戰略,採取了綏靖伊朗的政策。

但德黑蘭政府回應極為冷淡,華府此舉更觸發美國在中東傳統代理人䀈盟友,以色列及沙地阿拉伯的抵觸情緒。與此同時,由德黑蘭及利雅德政府背後操控的也門內戰,再度燃起熊熊戰火,在早前吉達的沙地阿拉伯煉油設施,受到導彈攻擊。沙特阿拉伯與以色列更加傳出會透過秘密軍事外交,由兩國自行再平衡中東格局。

他認為,這意味着華府將不會在中東事務上得到傳統盟友的絕對支持。最終導致美國在中東局勢的影響力被以色列、土耳其、伊朗、沙地阿拉伯四個中東主要強權壟斷。

亞太地區方面,鄧常盛認為亦會出現改變。原因是華府要極力避免中共和莫斯科結盟,沒有與中共硬碰的籌碼。這會導致中美在貿易戰、台灣、香港、西藏等政策中,不難看見再次出現戰略性模糊跡象。他舉例指,早前在參議院通過的《美國競爭法》(America COMPETES Act of 2022)條文中,對比起之前眾議院對香港民主運動支持的條文,已經有一定程度的刪減,可見華盛頓對中共的外交攻勢亦有退讓跡象。

圖為孟買的印度國家銀行總部。(Punit Paranjpe/AFP)

另外,華府也再管不住印度,自從戰爭爆發以來,新德里政府一直態度曖昧,未有重視西方政壇對莫斯科的排斥,亦再三強調俄羅斯不但是其能源、糧食以及軍事設備上的盟友。因此並不會經濟制裁俄羅斯。

他表示,印度公然違反歐美制裁令,先以低價購買大量俄羅斯原油,並考慮出台盧比盧布兌換機制,以解決採購款項支付問題,更幫助莫斯科繞過西方主導的銀行支付系統,減輕制裁影響。華府不但沒有力量懲罰新德里,只能加大了對印度的經濟援助。甚至連外交壓力阻止的能耐亦欠奉,只能姑息處理。

■ 普京是蘇聯最後領導人

「不要將普京稱呼為俄羅斯總統,將他稱呼作蘇聯最後的一個領導人,倒顯得更加貼切。」鄧常盛認為,普京為發動入侵烏克蘭的決策人,固然應該全權為入侵烏克蘭所造成的間接及直接人命死傷乃至財產損失,負起全部責任。他至今都沒有否認或淡化他主動入侵一個主權國家決定,甚至在其宣戰中完全否定烏克蘭民族性的理據。

圖為普京資料照。(Alexei Druzhinin/Sputnik/AFP via Getty Images)

他分析普京的「跳脫行為」,認為被外界孤立的他正在撰寫歐洲歷史,為蘇屏報仇之餘,企圖改變國際格局的命運,「可以這樣說,普京在其人生夕陽階段,將俄羅斯在後蘇聯時代已退色的影響力,摃捍得淋漓盡致。可以說是盡地一博,一手將把30年前鬥垮蘇聯的美國,所擁有的超級強國地位,親手畫上句號,並無情地將大家帶入一個多強鼎立格局的多極新世界。」

俄軍佔領基輔的閃電戰落空。鄧常盛認為烏克蘭東部的戰線尤為關鍵,「俄烏決戰必在烏東,如果俄軍無法完全拿下整個頓巴斯和盧甘斯克地區,會被烏克蘭堵住亞速海的出海口,就等於普京的賭注失敗。」

圖為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Handout/UKRAINE PRESIDENCY/AFP)

恰巧,無論是普京、抑或是帶領烏克蘭抵抗俄羅斯入侵的澤連斯基,名字都有Vladimir,這在東斯拉夫語中解作「世界統治者」。這一場二十一世紀的文明與野蠻決戰,之後開啟的或許是另外一個世紀和另一個國際格局。


撰+攝 / 特約記者 William Luk、香港戰地記者吳侃臻、文苳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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